雷火落下那一夜,天地间裂开一道低沉的声响。
鲧的怨气、怒意、不甘与执念,在尸壳中翻涌,终于撕裂了人的外壳。骨骼拉长,筋肉重塑,皮毛覆盖了人身。
其形似虎而披犬毛,骨骼宽阔,背如熊岭,尾拖一丈八尺,扫过之处,沙土翻涌。
那张脸,却依稀保留着人类的轮廓——那是他最后的记忆。
它发现自己站在河心,水绕其身,却不敢近。水族亦不敢近。蛟龙避走,水怪伏底。
洪水至它脚下,竟自行分流。
它不是仁兽,也不是恶兽——它只是拒绝被驯服。因此,世人唤它傲狠,或难训。
但梼杌并不嗜杀,它只是不听劝:人告之以德,它低头前行;神告之以命,它充耳不闻。
驱逐,它不退;放逐,它更嚣。
四凶之中,孤异的凶兽
梼杌与混沌、穷奇、饕餮,被并称为“四凶”。
它们成了恶的象征,被写进典籍,用以告诫后人:穷奇食善,饕餮无餍,梼杌“不可教训”,混沌则是那团蒙昧无形、拒绝一切开化的原初之暗。
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:梼杌从不主动犯禁。
它只是拒绝低头。
有人曾在夜里看见:梼杌化黄龙,盘踞河口,吞吐息壤,将溃堤之水重新压回大地。
它不是要救人——它只是,仍在治水。
那是鲧的执念。死后仍未封存。
有一年,穷奇作乱水域,吞噬江河精怪,欲借水势再乱天下。梼杌从西荒而来,一战镇水。自此,穷奇见梼杌而退。
四凶之中,唯一的一凶克另一凶。
恶木:它歇下的影子
多年后,西荒长出一木。
木生于乱水之畔,根如盘蛇,干黑而坚,斧不能入,火不能焚。此木不结花果。
风起时,发出低沉声响,如人低语,又如兽磨牙。
西荒之民称之为“恶木”,却无人敢伐——每砍一斧,夜里便梦见自己所犯之恶,一桩不漏。
西荒的老人却说:“那不是木,是梼杌歇下来的影子。”
后来,大禹治水,疏而不堵。洪流归道,山川定形。
西荒水势渐歇,梼杌亦不再现身。有人说它化为黄龙,潜入地脉;有人说它伏回恶木之中,化为年轮,默默记载世间之恶。
尾声:历史在翻身
梼杌成了所有“不被理解的固执”的化身。它是鲧未竟的治水之志,是失败者未曾消散的怨怒,也是每一个拒绝向洪流、命运或定义低头的灵魂,那声沉埋地底的轰鸣。
凡固执而不自知者,凡执力而忘义者,凡被写进“恶名”却未被理解者——皆在夜深时,听见它的尾影扫过荒原。
那不是兽的脚步。
那是历史在翻身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